李光才最难忘十七八岁那年的春节,全家到亲戚家拜年。路上一个姑娘来了月经,弟弟李金有一声不吭背起她趟过十多米宽的小河。“给‘哑巴’冻得啊,嘴唇都发紫。”这位中央民族乐团的一级演员有些心疼地说。
据说,这也是他坚持要把弟弟接到北京的原因。由于总是帮助亲戚邻居,李金有在河南老家“累得够呛”。前些年到养鸡场帮忙,双手被啄得满是伤口。
但这个习惯似乎还是被李金有从河南带到了北京。在起火的那天凌晨,哑巴坚持不懈地敲打着徐成桥家的大门。
徐成桥终于很不耐烦地起床了。这个35岁的安徽人自称,从惊醒到起床只有5分钟。但老宋却说他“过了好长时间”。这一细节被当事人有意无意地忽略,没有确凿的数据表明,当火势迅速蔓延时,哑巴究竟拍打“喊叫”了多久。据说这是因为火灾原因正在调查之中,没有人愿意承担责任。
人们终于意识到了危险。徐成桥发现自家的衣服开始着火。他随便套了件羽绒服,抓了把扫帚上房灭火。与此同时,老婆夹着8岁的儿子和3岁的女儿往外跑。
在他“着火啦”的吆喝下,更多的人从睡梦中惊醒。一位李大姐叫醒了租住自家院落的五六户人家。一个甘肃的打工妹醒来上厕所,也迅速把自己老公叫起来。另一个东北口音的女孩听到噼里啪啦的响声,误以为是下大雨。在自家房东的帮助下,她揣着手机和钱包冲出火海。
“大家就这么‘一传十、十传百’地全被叫醒了。”李大姐说。
这时已经差不多3点20分了。附近的中国船舶重工业集团的保安,也发现了马路对面高达2米的火焰。几乎同时,他们和哑巴所在运输公司的同事,打电话报了警。
海淀区双榆树消防中队在3点22分接到119指挥中心的命令。他们派出了5辆消防车,35名消防员。有着5年灭火经验的消防员田佳伟说,当时的火势很大,隔着远处的立交桥,都能看到熊熊燃烧的烈火。联合采石路消防中队,数十名消防队员用7把水枪喷了22分钟,才勉强将明火扑灭。
不过让他惊讶的是,尽管这些简易房的建筑材料比较易燃,而且逃生通道只有一米多宽,却竟然没有一个人伤亡。后来他才了解到,原来其中有一位聋哑人的功劳。
“没有哑巴,我们全得死里面。”李大姐快人快语地说。
在田佳伟拍摄的现场视频中,大多数人都穿着睡衣和秋衣,浑身发抖地依偎在墙角。不过似乎没有人挂有泪痕,或者哭天喊地,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女孩,还笑嘻嘻地对镜头说:“我一听着火就跑出来了。”
他们一部分人至今不知道这场火灾中一个哑巴无语的救援。而这个“救命恩人”似乎并未因此受到人们多一些关注。一直以来,少有人关心一个哑巴的内心世界。
没有人知道,李金有是不是感到孤独。只是李光才记得,自己每次暑假回家练习唢呐,弟弟总是微笑着呆在旁边,然后自豪地竖起大拇指。更多的时候,李金有安静地呆在只有8平方米的宿舍里,仿佛外面这个有声世界与自己无关。
但因为这场火灾,这几天先后有本地媒体来采访,这让哑巴有些不太适应。他躲在宿舍里瞎忙着,拽平身上的衣服,整理一下头发。面对陌生人,他总是挂起一副憨憨的笑脸。
这张笑脸也同样面对这附近忙碌谋生的人们,只是少有人在意。虽然当着记者的面,徐成桥说以后有钱一定送哑巴一面锦旗。但说这话时李金有就站在旁边,他根本没有抬眼看一下哑巴。
修车匠老宋不停地强调“哑巴是个好人”,但在老婆的呵斥下还是闭上了嘴巴。
一个穿着褐色皮衣的中年妇女,嘴里念叨着“我的小命都差点没了”。但她拒绝描述当天的详情,并接连说了四遍:“你还是去问别人吧!”
所有这些都无法通过声音进入李金有的世界。不过他看懂了一家报纸上刊登的有关火灾的图片。这篇报道的主题虽然是“聋哑人唤醒梦中人”,但照片上的主人公却不是他。
“啊啊……啊啊……”李金有指着报纸发出不满的声音,并皱着眉头竖起了小拇指。在他的语言里,这是“不好”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