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向宏 国际商业顾问

这几天恶补国内财经评论，忽然有"不知今夕是何夕"之感。因为一些大众媒体上的写手们，还在一窝蜂地攻击"大小非"，认其为股市不振的罪魁祸首。有人甚至忽然发现了一个"事实"：即股权分置改革之后新增的"大小非"比以前更多了。其实，最后这个说法，完全是滥用概念。"大小非"本来是中国股市的一种特有现象，即"被解禁的、原本禁止在二级市场流通的股权"。而股改之后新IPO中产生的限售股份，本来就只是被临时"锁定"，从来就不是非流通股。普天下的股市，无论是美国、欧洲还是新加坡、香港，也都有大量的限售股，其到期后也存在明显的抛售现象。但是这些成熟的股市上，限售股及其抛售从来就不是一个问题。

撇开这些故意把"限售股"和"大小非"混为一谈的谬论，"大小非"究竟是不是当前股市低迷的症结呢？关于这个问题，我得先声明一点："大小非"的确是中国股市的一个缺陷，也对前期股市下跌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。早几个月前，批评"大小非"是有道理的。事实上我的一些朋友甚至早在去年大牛市的中期，就一再指出"大小非"是一颗定时炸弹。当时却偏偏没几个人肯听。然而现在，中国股市已经跌到相当低的一个程度。前一段"死空头"谢国忠曾说过，股指公允点位在2500点左右。如今的股指，已经低于这位"空军司令"认为的公允价值了。在这种形势下，继续纠缠于"大小非"，正应了我以前说的一句话：在资本市场上，一个迟来的正确观点，就是一个完全错误的观点。

批评"大小非"的人，所持的无非是一个谬论：即"大小非"的持股成本很低，几乎为零，所以他们无论何时都有抛售冲动。只有彻底将其排除出二级市场，另设一个专门的"大小非"交易市场；或者对其课以高额"暴利税"，才能抑制"大小非"的抛售，股市才能恢复正常。这套说辞听起来顺耳，其实根本前提就是错的。

错在哪里呢？让我先问你一个最简单的问题：假若你用1元钱买彩票中了1万块钱，会不会愿意拿这1万块奖金跟我换9000块？按照批评"大小非"的那些人的逻辑，你一定会换，因为你的1万块几乎是白捡的，所以换9000块你已经大赚了。按此逻辑，不但9000块你肯换，8000、7000块、哪怕是我仅仅出1000、100块钱，你都会跟我换。因为你的"初始成本几乎为零"嘛！实际情况却是，除非你犯傻，否则绝不可能和我交换。

把这个例子稍微变一下：假若你中彩的奖励是一只市场价值1万块的钻戒，会不会9000块就卖给我？当然，考虑到钻戒不是现金，你可能会愿意给一点折价，但是8000块、7000块呢？5000块，你还会"抛售"这只钻戒吗？最后，假若你中彩得的是市值1万块的股票，你会9000、8000或者5000块就卖给我吗？

答案是明显的：在理想情况下，一桩资产的价格，和你取得它的所谓"初始成本"完全无关，而只取决于该资产的当时市场价值。依此类推，"大小非"取得股权的"初始成本"有多低，完全是个不相干的话题。唯一重要的是其股权在市场上能取得的定价。假若"大小非"手中持有的某股票有潜力马上涨到10块，那么即使"大小非"取得这些股票的初始成本只有1毛钱，他们也不会傻乎乎地在8块、7块就出手抛掉，更不要说5块4块的低位水平上了。换言之，假若目前的股市价格合理，没有泡沫，则"大小非"并不会抛售；假若股市价格泡沫巨大，则任何人都有可能抛售，仅仅限制"大小非"又有什么用处呢？

事实上，股市上"初始成本"最低的，并不是"大小非"。很多炒作资金的初始成本或者平均建仓成本完全是零，甚至是负数。如果因为"大小非"成本低就予以限售，或征收所谓暴利税，那么对这些炒家又该如何处理呢？

我决不希望大家走到另一个极端，完全忽视"大小非"问题。"大小非"对所投资企业的了解，通常大大超过一般散户，其心理价位和散户就可能差异很大。如果"大小非"们心目中的"合理价位"大大低于散户心中的"合理价位"，"大小非"就的确会成为散户杀手。此外，实际市场中有各种复杂情况，如资金链紧张等，也会促使"大小非"不惜"亏本"抛售。尤其在股指处于高位的去年底，或其它市场心理紧绷的时期，"大小非"们哪怕稍有动作，因其潜在抛售数额过于庞大，都可能触发市场危机。但是，在目前股指已经低于高位近六成的情况下，"大小非"大规模抛售的可能性非常之低。此刻还将批评矛头喋喋不休地盯住"大小非"，就是把力气用错了方向！

在目前的股指水平上，人们应该更多关注中国经济的基本面，尤其是关注在国内紧缩政策和国际金融市场流动性危机双重压力下，中国企业的运营状况。作为舆论领袖，如果真心希望股市向好，不妨把更多努力用于呼吁实质经济政策，特别是那些能大大提高企业利润率的政策，如大规模减税等。经济实质面只要有重大利好，以中国股市目前的估值水平，再走出一个大牛市不是什么难事。那时回头看今天某些对"大小非"的抱怨，或许会和今天看诸如"黄金十年"之类评论一样，别有一番滋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