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年找工时节,大学校园里,一个个俊男靓女,一张张用适当灯光和脂粉打造的求职照,让人仿佛置身巨大的广告片场。今年,有高校推出招聘会新举措,举办全球500强企业精英学子见面会,入场门槛有“年级学习成绩前10名”、“校院系学生干部或社团负责人”等。组织者甚而希望将招聘会办成阳光酒会,其规格之高,堪称准精英的梦幻派对。

设立招聘会准入机制,更多出于组织工作的技术性考虑。跟每年人山人海、宛如大型团体操表演的招聘会比起来,这种中产精英聚会式的招聘便于主办者管理和协调。只是,这种机制有悖大学教育理应秉持的民主理念,它扼杀的是机会均等、创造梦想的文化,同时强化了所谓“精英学生”的优越感,不利于在年轻人中培养多元价值取向和服务基层的意识,其社会示范的负面效应令人忧虑。

且不说独立的思想、自由的心灵,还有健全的人格素质,如何能用奖学金、有没有当过学干来评价；倘若社会总是把价值赋予那些与金钱、权势和地位联系在一起的工作岗位,那么,所有的学生就会万众一心奔向一种韩剧般的生活。他对生活的感知、对国情的理解,有可能是不真实的。他们不考虑,也不关心社会所划定的精英圈子之外,底层民众的生活状况。因为对于他们,这些人的生活也是不真实的。他们更无法想象和尝试另类生活的可能———觥筹交错的幻影背后,生活只是一个接一个的俗套。

目前高校招聘工作的客观情况是,实习就业机制不健全,某些企业缺乏以较长时间来考察应聘者的条件,加上地域发展不平衡,所有就业压力都被推到大中城市高校招聘会那里。然而,在具体操作上,我认为此类“高门槛”招聘会的形式是不恰当的,它反映出社会分工的评价标准过于单一。也就是说,受称许的,永远是那些表面风光的工作:政府官员,跨国公司和知名企业员工,等等。这导致毕业生的就业意愿,总是与眼前利益绑定,而不是以长远眼光考虑国家走势和个人职业发展需要。

值得一问的是,大学教育的目标是为了培养中产精英吗?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学生连想都不敢想,自己可以像奥巴马那样,怀抱梦想做一名职业“社区组织者”。现实情况,国家亟需大量深入社会毛细血管的从业者。培养面向社会各个层面、特别是面向底层的精英:NGO工作者、社区服务者、全职志愿者,扶助弱势群体的人士……这是大学“反哺”之责任所系。目前出现的这种强化精英优越感的招聘形式,显然不利于建设一种民主的、向弱势工种倾斜的人才文化。

我希望有一天,在校园招聘会上,人们看到的是一张张表情自然的脸孔,除了西装革履,有人穿圆领衫,有人蹬登山靴,有人在履历册里夹上一张艾滋病感染者的感谢信,有人自豪地向主考官展示自己在某个水源地从事环保工作的照片。“阳光打在你的脸上,温暖留在我的心里”,我多么希望,从更多青春洋溢的生命那里,感受到一股股致力于社会公正和平等志(创)业的暖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