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国早报全媒体记者：赵劲松

今年“五一”假期，国铁南宁局预计发送旅客510万人次，计划加开列车上千列。当列车飞驰，车厢内干净整洁，卫生间使用方便，您是否曾好奇：列车厕所里的污物，最终去了哪里？“五一”前夕，南国早报全媒体记者来到南宁第二动车所，揭开这个有些“味道”，却关乎文明与科技的谜题，并沉浸式地体验了一回新时代“掏粪工”的夜班。

告别“直排、锁厕”，这个工种“很有味道”

4月29日晚10时，南宁动车所检修库内灯火通明，一列复兴号动车组结束一天的奔波，缓缓驶入检修库。检修二组副工长李昌强带着上水吸污人员莫文财立即上前，准备作业。李昌强在动车所干了十几年，从青涩的小伙变成了稳重的大叔，黝黑的脸上总挂着一丝憨厚的笑，被工友们亲切地称作“强哥”。

强哥说，过去的绿皮火车，污物多采用直排方式——列车一边跑，厕所一边往外排。这不仅影响铁路沿线环境，列车进站时还必须锁闭厕所，旅客再急也只能憋着。动车诞生后，全面换装了真空集便式卫生间：排泄物统一收纳进集污箱，到站后再集中抽运处理。从此，高铁列车上的厕所可以全天候开放，即使临时停靠，旅客也能正常使用。于是，“吸污”这一铁路行业“最有味”的工种应运而生，也成了提升旅客出行体验的重要一环。

“动车组结束一天的奔袭，进入检修库的第一道程序就是吸污。”强哥说，动车组检修前，吸污作业人员会通过专用管道，对每节车厢污物箱中的污物统一抽送至真空吸污泵站，进行专业无害化处理。

吸污管上手3分钟，记者胃里翻江倒海

一列复兴号动车组入库，停靠在指定位置，全车除了餐车外，共有7个污物箱。莫文财上前拧开一节车厢的排污口，一股臭味扑鼻而来，记者本能地连退几步，他却纹丝不动，熟练地抽出吸污管接入排污口，然后拧开车上的阀门。在一股强劲吸力的作用下，管子开始抖动起来，吸污作业开始了。他一只手扶着管子，另一只手用电筒照着查看进度，管子内的污物清晰可见，他却目不转睛。

这份重口味的工作，到底有多“酸爽”？一不小心，会不会被污物喷射一脸？记者光是想象画面，就已经感觉心理不适，何况还要上手体验。记者心里打鼓，硬着头皮换上工装、戴好手套。

“今晚你就跟着莫师傅干，他也是老手了！”直到强哥把吸污管递到记者手上，那些顾虑反而消散了——既然来了，就得干出个样子！

记者拿起吸污管体验动车吸污。杜雪凡摄

莫师傅先给记者演示了一遍：先打开车厢的污物箱，将吸污管与污物箱的排放口连接扣紧，再打开阀门，启动真空泵，污物箱内的废弃物便迅速被吸走，经地下管道汇入化粪池。

轮到记者上手了。吸污管比想象中沉得多，橡胶材质带着一股特有的气味。记者半蹲着身子，连续试了几次才打开污物箱，然后将管口对准排放口。问题又来了，吸污管的管口无法扣紧排污口，但这一步最关键，如果密封不严，就会造成泄漏。

“使劲掰回来，再使点劲！”强哥一边提醒，一边出手指导，听到“咔嗒”一声，才算到位。打开阀门的那一刻，管道里传来“嘶嘶”的气流声，携着浓郁的臭气直冲面门，记者赶紧捂住鼻子，头扭向一边。

打开动车污物箱，臭气让记者不禁捂上鼻子。

“我一开始也不习惯，干久了，也就习以为常了。”莫师傅在一旁说，戴上口罩能隔绝部分气味，而且整个作业过程是全封闭的，没有大家想象中的脏污飞溅，真空负压技术让这份工作体面了许多。

记者打开动车污物箱，准备吸污。南国早报全媒体记者 杨翊摄

记者按照莫师傅的指导，一边用手托着吸污管，一边用手电筒查看污物抽排情况。尽管做足了心理建设，胃里还是翻江倒海——幸亏没有当场吐出来。大约3分钟后，管子开始抖动，说明污物箱基本已经清空。记者关闭污物箱阀门，拔下吸污管，但还需打开阀门，用手电筒检查确认。随后，莫师傅用摄像设备对列车编号、污物箱编号、排污接口等信息进行摄像复查，确保吸污工作无遗漏。

记者拿起吸污管体验动车吸污。南国早报全媒体记者 杨翊摄

“在吸污作业中，经常会遇到女性卫生用品、塑料袋、方便面叉子、肉骨头等杂物，这些都是旅客扔进列车马桶里的，很容易造成吸污管道堵塞。”莫师傅说，脏累苦其实不算什么，他们最怕异物堵塞管道，那就得拆开污物箱去疏通，身上难免会沾到污物。

一夜弯腰数百次，只为列车体面飞驰

记者跟着强哥和莫师傅连续清了4个污物箱，虽然操作渐渐熟练，但手臂已经开始发酸，汗水浸透了头发和衣领。在他们的帮助下，记者花了一个多小时完成两列动车的吸污作业，两个小时后已是汗流浃背、腰酸背痛。

“我们一个夜班要处理几十组动车，走的路能绕动车所好几圈。”强哥笑着说，单个污物箱抽吸约3分钟，一列车全部完成吸污工作需要21分钟。吸污和上水工作往往是同时进行，每人一夜下来要弯腰数百次。

强哥说，他们没有光鲜的制服，工作看起来也没有太多技术含量，日复一日重复简单的动作，却直接关系列车环境卫生与旅客出行体验，“铁路运输中，脏活累活总要有人干，再平凡的岗位都是不可或缺的一环”。

放下吸污管的那一刻，记者回头看了一眼那列动车。再过几个小时，它又将满载旅客，飞驰在八桂大地上，为万千旅客的平安、舒适出行保驾护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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